第六章天意
民国三十五年二月下旬，重庆。雾季还未结束。
李守诚在保密局技术研究室的办公桌前坐了一整个上午，面前的稿纸写满又r0u掉，r0u掉又重写，桌边的纸篓里堆了七八个纸团。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三天前收到的那封信。
那封信是二月二十日收到的。信封上没有寄件人的姓名和地址，只有「重庆保密局技术研究室李守诚收」几个字，笔迹他认得——是儿子的。他拆开信封的时候，手指没有颤抖——当了二十几年军人，这点定力还是有的。但他的心跳确实快了。他把信纸cH0U出来看。儿子的信写得很克制，像一份简报，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爸、妈：
我和敏敏在广州。我们都进入了新一军。我在参谋处情报组，敏敏在军部人事科。工作稳定，生活尚可，请勿挂念。
我们一直在找你们。敏敏在人事科调阅档案时，发现了一个规律——某些从重庆和成都调来的军官，他们的档案中偶尔会出现一些不寻常的附注。不是正式的记录，而是手写的铅笔字，写在档案边角，像是某人随手留下的记号。那些记号没有规律，但其中一个重复出现了两次：守诚和玉兰。
我们不知道这是不是你们。但我们决定赌一次。敏敏设法找到了那些档案的原始来源，一路追到重庆和成都。她不敢直接联系那两个单位——怕打草惊蛇。但她透过人事科的管道，发了两封人事资料核实的公函，分别寄往重庆保密局技术研究室和成都周氏诊所，现随信附上。
公函的内容一式一样：贵单位所属人员李守诚先生／陈玉兰nV士之人事资料待补，请协助核实。公函的编号是真实的，格式是真实的，发文单位也是真实的。唯一的不真实是——这两封公函所依据的原始申请，是敏敏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自己填的。
如果你们真的在那两个地方，你们会收到这两封公函。如果你们收到了，请想办法回信。不要直接寄给我们，也不要透过任何正式管道。用你们自己的方式。
我们等你们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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