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安这辈子做过最後悔的事，不是国二那年在全班面前唱破音，也不是高一开学第一天把班导叫成阿姨，而是那天晚上，他在夜市吃了一串不用钱的烤r0U。那串烤r0U真的很香，香到很不合理，明明只是cHa在铁盘旁边一支快要烤焦的r0U串，却香得像有人把整条夜市的味道都压进那一块r0U里。酱油的咸、炭火的焦、辣粉的冲，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甜味，像是很久以前从山里吹下来的风。
摊子没有招牌，没有价目表，没有客人，只有一个脸sE白得像三天没睡的中年老板。老板看着他，嘴角裂得有点太开，慢慢把r0U串递过来说：「少年仔，吃看看。」王子安看了看自己口袋里的三十二块，又看了看那串冒烟的r0U，理智在脑袋里敲锣打鼓，饥饿却已经把理智踹下台。他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原则：「免费的东西通常最贵。」老板点头：「没错。」
「那你还敢说？」王子安瞪大眼。老板把r0U串又往前递了一点：「因为你看起来吃得起。」王子安低头看自己的制服、帆布鞋，还有书包侧边破掉後用透明胶带贴起来的地方，很认真地问：「老板，你是不是对贫穷有什麽误会？」老板没笑，只是说：「吃吧，吃完你就知道了。」那句话听起来像广告台词，也像遗言。
他咬下第一口。r0U质先是焦香，接着爆出一GU浓厚的甜味，最後辣味慢慢浮上来，像火一样从舌尖烧到喉咙，再一路烧进胃里。他看见黑sE的山，看见被雷劈开的天空，也看见一条巨大到看不见全身的龙盘在山顶，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是金sE的，冷得像太yAnSi掉以後留下的灰。王子安猛地回神，手里的竹签已经被他咬断一截。
「老板，这到底是什麽r0U？」他声音发乾。老板开始收摊，动作快得像早就在等这一刻。「龙r0U。」王子安愣了一下，笑得很用力：「喔，龙r0U。那我刚刚吃的是左腿还是J翅？」老板抬头：「心头r0U。」笑声卡在王子安喉咙里。胃里有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消化那种动，是有什麽东西醒了，还很不客气地打了个哈欠。
夜市忽然安静。章鱼烧阿伯停在翻锅的姿势，小孩手里的十元y币悬在半空，机车车灯亮着却没有声音。世界像被人按下暂停键。只有他和老板还能动。然後，他听见一声低吼，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是从他身T里传出来的：「饿。」王子安整个人僵住，右手背上浮出第一片黑sE鳞片，冰冷、坚y，边缘带着淡淡金光。
夜市入口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爆开。黑暗像cHa0水涌进来，一个穿黑sE制服的少nV撑着红sE纸伞，从黑暗里慢慢走出。她漂亮得不像人，但王子安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伞尖正在滴血。少nV停在三步外，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王子安手背上的黑鳞：「你吃了？」王子安举起手，非常诚恳：「我可以吐出来。」少nV回答：「吐不出来。」
「那洗胃？」他不Si心。「会把医院炸掉。」少nV收起红伞，伞骨合上的声音像刀入鞘。「那我现在怎麽办？」王子安问。少nV看向他身後，声音冷得像冰箱里放了三年的冰块：「先别Si。」下一秒，老板的影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咧开满口白牙，盯着王子安的肚子说：「龙心，找到了。」王子安的普通人生，在那一晚正式结束，而且结束得非常不礼貌。
第二天清晨，王子安把昨晚的事记在作业本最後一页，标题写成「第1次我差点Si掉的非自愿心得」。他原本想写得严肃一点，结果笔尖停了半天，只写下四个字：不要免费。写完他又觉得不对，因为麻烦不一定免费，有时候还会倒贴上门。他把「那串免费的烤r0U，後劲有点大」几个字圈起来，圈得很重，像要把这个夜晚钉在纸上。
这件事之後，王子安花了很久才明白，所谓开端不是爆炸那一下，而是爆炸後你还得背着书包去上学。夜市的灯、红伞的血、胃里那条不肯闭嘴的龙，都没有把他变成英雄；它们只是把他推到一个没有退路的位置。真正麻烦的是，他明明怕得要命，却开始在别人後退时往前站。这个毛病一旦养成，b龙鳞还难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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