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零三分,胧从一阵剧烈的x痛中醒来。不是之前那种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着的感觉。是疼。真实的、尖锐的、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签从x口刺入的疼。他本能地蜷起身T,右手按着左x,指尖感受到的是心脏疯狂的、毫无节律的跳动——快几拍,停一下,再快几拍,再停一下。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惊慌失措的鸟。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白sE的x1顶灯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大口大口地呼x1,但每一次呼x1都让x口的疼痛更加清晰。他想叫里奈。她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到十米的距离。但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不是因为没有力气,是因为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空白——他不记得她的名字了。不是“本间里奈”这四个字。是“她”。那个在客厅睡觉的人。那个穿着他的毛衣、喝他煮的味噌汤、在他的手背上写下“明天见”的人。她的脸他能看到,她的声音他能听到,但他想不起她的名字。那种感觉就像你明明知道某个人是谁,但你和那个人之间的那根线突然断了——你知道线的那头拴着一个人,但你看不到线,你甚至不确定线是否还存在。

        疼痛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慢慢退去。不是消失,是退到了一种他可以忽略的程度。心跳也逐渐恢复了节律,虽然b平时快了一些,但至少不再乱跳了。

        胧坐起来,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触到屏幕的瞬间,他看到了备忘录的图标。那个蓝sE的、画着白sE线条的方形图标。他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点开了。最近的记录停留在昨天。里奈发的:「明天早餐想吃什么?」他回:「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她回了一个柴犬的表情。胧把这条记录看了三遍。不是为了确认内容——他当然记得。是为了确认一件事:他还记得。他还记得她。还记得她的柴犬表情。还记得她每次发那个表情的时候,他都会存下来。他还记得这些。但刚才那十几秒钟的空白,像一把刀在他的记忆上划了一道口子。口子不大,但很深。他不知道里面还会掉出什么。

        他把手机握在手心,站起来,走出房间。客厅很暗。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沙发上,落在她的脸上。里奈睡得很沉,侧躺着,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她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松垮垮地滑到锁骨,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片黑sE的、安静的海。

        胧在沙发旁边蹲下来。他没有叫她。他只是看着她。看她的睫毛,看她的鼻尖,看她嘴唇微微张开的、像小孩子一样的睡相。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没有碰到。他怕碰到她的时候,会有什么东西从手指尖开始碎裂,然后蔓延到整个身T,把他仅剩的那些关于她的记忆全部震碎。他把手收回去,站起来,走进厨房。

        他打开灯。日光灯嗡嗡响了两声才亮起来,光线惨白,照得厨房里每一件东西都像是褪了sE。他打开冰箱,拿出J蛋、牛N、h油。他打开柜子,拿出面粉、糖、盐。他开始做松饼。不是为了吃。是为了做事。是为了让自己的手在动、大脑在运转的时候,没有余地去想那些他不敢想的事。他打蛋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的左手——不,是他的右手?他不确定了。他的手,他的身T,他的存在——这些东西突然变得不可靠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是哲学层面的“我是谁”,而是最基础的、生理层面的——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T了。就像你穿了一件衣服很多年,突然有一天你脱下它,你站在镜子前,看到的是另一个人的身T。

        胧把打蛋碗放在流理台上,双手撑着台面,低下头。他的呼x1越来越快。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胧さん。”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他的x腔深处,从他的心脏和肺叶之间,从某个他无法定位的、黑暗的、温暖的角落传来的。“胧さん。”是她的声音。不是真实的她在喊他。是记忆里的她。是那个在备忘录里写“我喜欢你”的她,是那个蹲在新宿站地下通道出口旁边的她,是那个在彗星坠落前夜转身跑向巴士售票处的她。是那个在三年后穿着米白sE毛衣站在他公寓门口、举着一枚五百圆y币说“我来还钱了”的她。她的声音从他的身T里长出来,像一棵树从土地的深处拔节而起,根系穿透了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

        胧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的眼眶是红的。但他没有哭。

        他把松饼做完,摆在盘子里,淋上蜂蜜。然后他走回客厅,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茶几,面对着熟睡的里奈。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反反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里奈,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你不要等我。」发送。同步。他把手机放在地上,翻过来,屏幕朝下。然后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颤动着。没有声音。他是那种连哭都不会发出声音的人。像深水里的暗涌,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已经翻江倒海。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发送那条备忘录的同一时刻,在沙发上熟睡的本间里奈,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备忘录同步的提示闪过,然后又暗了下去。她没有看到。

        她在做梦。梦里有一个少年,跪在一片巨大的陨石坑边缘,手里握着半枚y币。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他在说着什么,但她听不到。她拼命地朝他跑过去,但不管跑多快,距离都没有缩短。她张开嘴想喊他,但发不出声音。然后她看到了少年手里的那半枚y币——边缘熔化的痕迹像凝固的泪痕,刻字只剩下半个偏旁,几乎无法辨认。但那半个偏旁,她认得。是“里”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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