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市郊区山顶,正值寒流过境後的清晨。空气里凝结着刀刮般的刺骨寒意,漫山的晨雾如白纱般在乾枯的枝桠间无声流转,松针与枯草的边缘,更结着一层薄薄、剔透的冬霜。
施奕州穿着沈稳的黑sE厚呢大衣,一只手将包裹在厚软驼绒小被里、刚满六个月正熟睡的孩子牢牢护在怀里,另一只手则紧紧牵着乙宁,脚步轻缓且坚定。
他停在一座洁白的墓碑前。照片上的林如芯笑得温婉,眉眼间与奕州有着七分神似。
「妈,我带她回来了。」奕州低声开口,嗓音有些乾涩,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沈稳。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一张泛h的小纸条,那是林如芯当年夹在书里的一句诗:「纵使身陷泥淖,亦要仰望星辰。」那一千个日夜的荒原里,在乙宁失踪、他几乎要自毁的那段极夜日子里,是这张纸条陪他度过了无数个煎熬的夜晚。
「四年前,我在这里跪着求你保佑她平安。那时我恨你,恨你为什麽不听我的祈祷,恨你为什麽让我也活得像你当年一样痛苦。」奕州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微红,语气里多了一丝看透宿命的释怀:
「现在我才明白,老天虽然捉弄我们,但你在天上,一定有在冥冥之中护着她。如果不是四年前那场车祸b得她去了南部的急诊室,她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个无依无靠、在大宅门前受委屈的孤儿。谢谢你保佑她置之Si地而後生,让她寻回了亲生父母、拿回了足以自保的尊贵身分,才能这样堂堂正正地走回这座城。」
乙宁看着墓碑上的nV子,心中涌起一GU没由来的酸楚与亲切。虽然大脑的记忆仍不清晰,但这段日子在施奕州的陪伴下,她早就与过去的自己握手言和。看着这位给予奕州生命、却因豪门而凋零的婆婆,她心底有着最深的怜惜与共鸣。
乙宁缓缓蹲下身,将一束淡雅的雏菊放在碑前,指尖轻触那冰冷的石碑,语气温柔如yAn:
「婆婆,谢谢你生下了奕州。如果没有你给他的那份固执,他可能等不到我回来。以後的路,我会牵着他的手走,我会替你看着他变老,看着孩子长大。我们……现在真的很幸福。」
怀中的宝宝像是感应到了什麽,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嘴。奕州低下头,将孩子的小手轻轻贴在照片上,像是一场迟二到了二十年的「认祖归宗」。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奕州眼角余光瞥见远处的山径转角,停着一辆熟悉的黑sE轿车。施曜青并未下车,只是静静地坐在车内,隔着车窗望向这座墓碑。
施奕州没有拆穿,只是远远地,对着车窗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千多个日夜的荒原,不仅困住了他,也困住了那个在亡妻的遗憾里後悔了半辈子的男人。而今天,这场横跨两代人的心结,终於在山间的微风中彻底消散。
「走吧,施太太。」施奕州再次扣紧乙宁的手,嘴角g起一抹温暖的弧度,「我们要赶回去,给你试那件你最喜欢的婚纱。」
乙宁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yAn光笼罩的墓碑。此时,连绵的Y冷冻雨早已被这抹初绽的冬yAn彻底驱散,清冷的冬风拂过山岗,墓园角落的那几株寒樱,枯枝上竟然悄然吐出了几颗极其温软、象徵着春天的粉sE花bA0。
照片上的nV子似乎笑得更温柔了。这一次,他们真的不再是逃亡者,而是向着光、向着家,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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