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丰受中学老师影响,刚进首大,一直想先放松放松,好好享受一下自由轻松的大学生活,再开始认真学习。山丰的中学老师几乎人人都拍着x脯对他们说:「高中阶段是人生最艰苦的一段时光,熬过去了,就一马平川,到了大学就是轻轻松松享受生活。」现在回想,不知道他们是用「望梅止渴」战术存心骗中学生,还是他们确实也不了解大学情况?总之,他们这个说法非常错误。事实上,进首大第一个学期的课程就非常难,b高中的内容难上十倍百倍,於山丰而言,必须付出b高中加倍的努力才能学好,而山丰那时,经历了高中的「疲劳式」学习,感觉自己JiNg神JiNg力上犹如「强弩之末」,很难钻进书本了。山丰还有一个藉口,那就是软T专业不是自己选的,也不是自己所喜Ai的,因此,课程学习上有很多逃避的行为。首大的讲座多如牛毛,都非常x1引人,当然文科类的居多,山丰那时花了不少时间去听讲座,看文史哲这类闲书,觉得只有这样才是不虚「首大之行」。山丰本来就没见过什麽世面,总觉得自己来自的乐溪是中国很差的地方,再加上平时学习不如很多同学,刚进首大,自卑感就开始蔓延,几乎伴随整个首大生涯,好在山丰一直相信,在首大差,并不意味在全社会就差,还是要相信自己,坚持努力。第一个学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自己努力,尽管考试前心里很没有底,但每门课程期末考试都顺利通过了。

        第一个学期结束,回家过寒假,先乘火车到重庆,然後乘船到乐溪,从码头出来爬坡到县城,山丰一边爬坡,一边仰望前面的县城,说:「乐溪变化不大。」旁边来接山丰的亲戚嘲笑山丰说,「才出去几个月,会有什麽变化。」嘲笑山丰到了北京,就自我感觉不同了,其实,山丰是由於从未这麽久离开过老家,以为半年对一个地方来说是很长时间了,後来才知道,那种物是人非、沧海桑田的感慨没有几十年的经历是没有资格发出的。寒假回去,发现重庆有了一些新的流行词,记忆深的一个是「奔叉叉」,发音是这三个字,具T的汉字,特别是後面两个字是什麽不清楚。第一次听,还不太明白,第二次、第三次很快就明白了,表示一个人在外四处活动、奔波,急匆匆的样子,这就是人借助语境学习语言的能力。当时的好几个留在四川当地(特别是重庆)上大学的高中同学,特别喜欢用这个词形容他见到的其他同学的情况。後来发现,重庆人民使用语言有着特别的冲劲和生命力,他们称为「重庆言子」,每隔一段时间,通常大约一两年,或者出现了一个特别的社会事件,就有新的词语出现,或者旧词语的新意思、新用法,在当时当地,特别贴切地描绘了某种事物或感觉,让大多数人朗朗上口,迅速传播。再如,「Y的」、「Y货」也是山丰离开重庆後迅速走红的新词,表示「假的、品质差」的意思,大概流行到山丰上研究生後,就慢慢消退了。

        父亲给的那块山丰不以为然的手表,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山丰就Ga0丢了,山丰还大致记得丢在宿舍的水房。每次去水房洗脸、洗手,山丰都要把手表摘下,洗好後,重新戴上。丢之前,山丰已经多次把手表忘记在水房,事後发现再去找回,终於有一次,找不回了。山丰不知道这块手表有多值钱,只是知道,这块表没什麽用,日常生活中的时间是很容易估计的,上课8点开始,那麽就以提前10分锺到达来安排,课间十分钟,从一个教室到另一个教室的时间也早熟悉,这些都不需要看表。手表丢了,山丰觉得无所谓,父亲发现了,很有些生气,一方面心痛钱物的损失,另一方面更对山丰不按他心目中的方式「成熟」和「长大」,很有些失望。戴上一块像模像样的手表的人,大概都是一些注重仪容举止,努力挣社会地位的人吧。不过,手表确实是无用的东西,以後的日子里,山丰再没有买过、用过手表,尤其进入手机时代後,手表沦为纯粹装饰的目的。

        春节刚过,爸爸带回一张票,说县教委要请在外读书的学子吃饭,山丰去了,遇到李敏、关勇等等高中同学,在县里最大的饭店,来了一、两百人,除了在外读书的大学生,还有各乡镇的老师,每座8人,大概老师、学生各一半,这是一场纯粹的为「吃」的宴席,山丰记忆中,大家都不说话,更无什麽交谈,高中同学之间,早就聊了很多了,山丰和老师之间,他们都来自其他乡镇的学校,完全不认识,何况,这些老师,好像也无心聊天,那天上的菜很多,也非常美味,大概是山丰吃到的最朴实、最地道、最丰盛的一次川菜宴席。每个菜上来,大家都是抢,整个过程,老师们抢菜的能力远胜学生,其中一道咸菜扣r0U(四川叫「咸烧白」),山丰筷子夹起一块,刚吃下,赞不绝口,这道菜在四川极其常见,家里妈妈也经常做,邻居、亲戚家也常吃到,都做很好吃,但是这家饭店做出来的,境界更上一层楼,远b山丰以前吃过的好吃,可见烹饪的艺术,也是「天外有天,已无止境。」山丰正要去夹第二片,邻座的老师,三四十岁的样子,头上剩的不多的头发变成乱糟糟的几缕,皱巴巴的蓝sE中山装口袋处都磨破了,突然把头偏向山丰,厚厚的眼镜片正对山丰,问道,

        「你在哪个大学?家是不是朱家镇的?」大概他自己来自朱家镇中学。

        山丰上大学後,经常遇到这样的问题,慢慢变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直接说「首都大学」,对方往往会装出吃惊的样子,然後过度夸奖,忘记了本来聊得正好的话题,自己则似乎显得骄傲自大。如何含糊其词说,「北京的大学」,在山丰老家,仅仅「北京」两个字,大家都会啧啧赞扬一番,但在有些地方,b如火车上,对方可能会追问,「北京哪所大学?」,也可能会觉得山丰不真诚。山丰略有迟疑,脱口而出,

        「北方...」

        眼睛的余光发现那麽大的一碗「烧白」已经光了,偏头问山丰问题的老师的手中筷子,正夹着4、5片烧白送往自己的碗里,偏向山丰的头还对着山丰,等待着山丰说完。山丰顾不上说话,大脑高速运转,迅速排除光盘,确定所剩菜中,最喜欢的那一道的位置,然後驱动手中筷子迅速出击,空中几乎撞上其他飞奔而来的筷子,好险,总算抢到一点。这时候,才将回答补全,

        「...的大学,一般大学..哦...吃得一般。」

        山丰看李敏、关勇只顾埋头吃,根本不理会别人的问题。但这些老师很厉害,4片烧白同时塞进嘴里,也不妨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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