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影子把十二片落叶全部收起来，重新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它把第十二片叶子放在手心里——假如有手的话——对着路灯的光看了很久。那片叶子h透了，半透明的，透过它可以看见路灯的光变成一种温和的金绿sE。影子把叶子举起来，举得高高的，对着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身T"。黑sE的、深不见底的、边缘还在微微洇开的黑sE。它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像那片叶子一样，被光照透了，会是什么颜sE呢？也会变成金绿sE的吗？
它把叶子放在冬青丛的根部，摆得整整齐齐的。然后它趴下来，闭上眼睛，等着明天傍晚五点四十分。
第二天下午，影子在冬青丛里睡午觉的时候，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了。
几个小孩跑进了花圃。他们大概有四五个人，高矮胖瘦都不一样，但跑起来的动静是一样的——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尖尖的笑声、互相喊名字的声音。影子从冬青丛里探出"头"来，看见他们在路灯底下追逐打闹。
一个男孩追着一个nV孩跑，nV孩绕着路灯跑了两圈之后，忽然一个急转弯，朝花圃这边跑过来了。她跑得很快，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鞋子啪嗒啪嗒地踏过水泥地，三两步就跑到了冬青丛前面。影子吓了一大跳，猛地往后退，但冬青丛就那么大，它退到了根部就无路可退了。
nV孩蹲下来了。她就蹲在冬青丛前面，离影子只有一只手臂的距离。她的脸圆圆的，脸颊上带着跑出来的红晕，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粒黑葡萄，正盯着冬青丛的叶子之间看。
影子僵住了。它把"身T"缩成一团，缩进泥土与根须之间，像一颗黑sE的小石子混在泥土里。但它的边缘还在外面，一大片黑黑的、洇开的轮廓，盖在冬青根部的泥地上，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nV孩盯着它看。看了整整五秒钟。影子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假如它有的话。
然后nV孩伸手了。她的手伸进冬青丛里，穿过叶子的缝隙，直直地朝影子伸过来。影子闭上了"眼"。它想，完了，她也要尖叫着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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