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另一段人生的事了。他放下小提琴,不是因为受了什麽伤,也不是因为输给了谁,只是某一天他算清楚了:自己很好,但不是最好的那一群;而医学这条路,他能走得稳、走得远。那是一个理X的选择,他从来不後悔。

        只是不後悔,和不再想起,是两回事。

        楼上的琴声正巧走到一段转折。那人的右手在高音区掠过一串极快的音,乾净得像一道光划过水面,紧接着左手沉下去,整个和声忽然开阔起来,像有人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推开了一扇窗。沈逸尘的呼x1,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打动他的不是技巧。

        技巧他见过,他自己年轻时也曾被夸过「手指条件好」。真正让他站在原地挪不动脚的,是另一种东西——那琴声像是从他自己某一段早已收起来的人生里飘出来的,隔着一层墙,也隔着很多年,轻轻地,把他叫住了。

        他不知道楼上是谁。一个老师,或是某位来借琴房的演奏家。他甚至没有想要知道。他只是安静地听着,任由那段旋律一句一句地流过来,落在他这一天的疲惫上,像凉水浇在发烫的铁上,滋一声,淡淡的。

        他忽然有点不想让沈悠这麽快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没有上楼去催沈悠,也没有再看第二眼。只是把背往车门上靠得更稳了些,仰起头。这不太像他——沈逸尘向来把一切都收得整整齐齐,情绪尤其是。可这一次,他没有去赶那二十分钟,任那段琴声一句一句地,淌下来。

        「尘哥!」

        清亮的一声喊,把那层薄薄的恍惚打破了。

        沈悠抱着包从一楼大门快步跑出来,低马尾在身後一甩一甩,脸上是一整天工作後仍没散掉的笑。「你来啦!等很久了吧?对不起对不起,那个节目单一直校不完——」

        「没事。」沈逸尘收回视线,顺手替她拉开副驾的车门,「上车吧,饿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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