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脑海浮现皂角湾所有受雇工人的身影,继续说道:「卢新艺他们也是如此。一天七十文的日薪,绝大多数都要用来购买米粮维生;遇上歉收天灾、官府加徵杂税、渔货行情跌落,所有风险全都得自己一肩承担。他们只能顺着明末动荡的世道,咬牙撑过每一天。」
于文斌擦去溅在脸上的浪花,深表认同:「说穿了就是两套完全迥异的社会架构。我们都是底层平凡人,只能各自顺应所处时代的规则谋生。单纯以海产兑换劳力的b例来看,两边相差不大;但底层人民所要承受的生活压力、生存风险,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这也就是我们始终两难的根源。」沈书瑶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地当场贩售,可以立刻拿到铜钱发放薪水、支付各项开销,可是所有生意都会被明末的天候、世道起伏牵制;运回现代贩售利润稳定、收益更高,只不过新台币在这边无法流通,没办法结算工钱、采购建材。」
「这就是最为纠结的症结。」于文斌语气沉稳地说道,「不论身处哪个年代,底层百姓忙碌一辈子,多半难以累积存款;束缚普通人的枷锁各不相同罢了。现代具备完善的公共服务、社会福利兜底,生存底线十分牢靠;明末一切听天由命、凭力气谋生,一场天灾、一次增税,就能将平民b入绝境,容错空间极度狭小。」
沈书瑶配合于文斌拉笼的节奏微调油门,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缓缓开口:「仔细想想,我们从来没有任何差别。不论活在现代,还是暂居明末,都只不过是为了温饱挣扎求生的底层人,各自在时代框架里讨生活而已。」
闲谈之间,最後一只蟹笼顺利被拉上船。今日收获b昨日傍晚更为丰硕,大大小小青蟹将近三十只,九节虾、麻虾加总五六斤,每一尾全都完好、品相绝佳。
所有蟹笼回收完毕,快艇停泊在海面。于文斌坐於船头,抬手指向东北方:「把船开往二浪湾,今日蟹笼沿着岸边五十公尺水深处布放,明天一早再过来收回。」
沈书瑶转动油门调整航向,满心疑惑:「这两天收获都很稳定,怎麽忽然更换布笼地点?」
「连续两晚渔获维持同等水准,代表这片海湾资源充足,但不能长时间单一区域捞捕、过度索取。」于文斌解释道,「顺道探查二浪湾的渔藏资源,多开辟一处捕捞点,日後我们的货源才能更稳定、拥有更多选择。」
数分钟後抵达二浪湾布笼区域。沈书瑶主动交换位置:「换我来放蟹笼,你开船休息片刻。」
两人互换岗位,沈书瑶一边将诱饵装入网袋,一边忽然想起一事:「我们之前带了两百公尺长的胶丝定置网过来,怎麽始终没有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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