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婉换鞋,低着头,鞋带是深棕sE的,她系得很仔细,打了一个双结。陈圆圆靠在门框上,忽然说:"婉姐。"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嗯。"蒋婉没有抬头,继续系鞋带。
"你觉得,他今晚会来吗?"陈圆圆的声音里有一种不确定,那种不确定像一根线,牵着她的心,一拉就疼。
蒋婉系好鞋带,站起来,看了陈圆圆一眼。她的脸在走廊的灯光下很白,白到近乎透明,眼睛很亮,一种绷着的东西,绷得太久了,有点透明,像一张被拉得很紧的纸,随时可能破掉。
"会来的,"蒋婉说,语气平,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你约了他,他会来。"她的声音里没有犹豫,没有同情,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她知道张医生会来,就像她知道太yAn会从东边升起一样,这是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
陈圆圆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拖鞋。拖鞋是粉sE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耳朵很长,有点旧了,边缘磨损了一点。她看着那只兔子,看了很久,像在和它说话。
蒋婉把门拉开,站在门槛外,回头看了她最後一眼。陈圆圆还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说:"圆圆,记得穿那条裙子。"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那条裙子是红sE的,是陈圆圆最喜欢的裙子,是张医生第一次见她时她穿的裙子。蒋婉知道这条裙子的意义,她知道陈圆圆穿上它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仪式感,一种"这次不一样"的感觉。而那种感觉,正是她需要的。
陈圆圆没有抬头,说:"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走廊里的风声盖住。
蒋婉转身,走进楼道,把门带上了。门在她身後关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哢哒,然後归於寂静。她听见锁舌扣进去的声音,很轻,很乾脆,像某种仪式结束了。
她下楼的时候,楼道里有邻居在搬东西。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拖着一袋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蒋婉帮他把米提到了他那层楼的门口,老人道谢,说这袋米重,年纪大了搬不动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像被砂纸磨过。蒋婉说没事,放好就走了。她的动作很俐落,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停留。
走出单元门,外面yAn光很好,风不大,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路边有人在修自行车,叮叮当当的声音,很小,很远,像某种背景音乐。她看了一眼,然後移开目光,朝停车场方向走。
走到一半,她的手机震动了。是张医生发来的,只有两个字:晚上几点?她看着那两个字,停了一步。那两个字很短,但资讯量很大。他在问晚上的聚餐,那个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的聚餐。他不知道今晚陈圆圆的公寓里会发生什麽,他只知道明天他要去赴一个约,他以为那是他的局。他不知道,在另一个人的计画里,他只是一个棋子,一个被安排好的、会在某个时刻被吃掉的角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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