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即继续走,把手机放回包里,没有回。她知道不回会让他等,会让他急,会让他觉得她在忙,在为他准备什麽。这种等待会让他更放松,更自信,更觉得自己掌控了一切。而这正是她需要的。张医生问的是今晚他们要去的一个朋友聚餐,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他不知道今晚陈圆圆的公寓里会发生什麽,他只知道明天他要去赴一个约,他以为那是他的局。

        蒋婉走进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坐进去。车里有一GU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一点她常用的香水的味道,是她熟悉的味道。她把包放在副驾驶上,包是深棕sE的,皮质,边角有一点磨损,像被用了很多年。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发动,只是坐着,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停车场昏h的灯光。灯光是暖hsE的,从头顶照下来,把车里照出一种很温暖的、很安全的氛围。她想起那束白sE的百合,想起花泥压实之後的手感,想起陈圆圆说"他今晚会来吗"时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见过很多次,在镜子里,在别人的脸上,在每一个被伤害过、被背叛过、被放弃过的人的眼睛里。那种东西叫绝望,但绝望里还有一点光,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她把方向盘握了一下,松开,发动车。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显得很响,然後慢慢平稳下来。她出了停车场,出口的栏杆抬起来,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鸣。她开出去,汇入下午的车流,往家的方向走。收音机开着,播的是一段轻音乐,钢琴的,旋律很淡,像一层薄纱盖在车里的声音上面。她没有换台,就听着,一路听到家。音乐的声音很轻,但一直在,像某种陪伴,像某种她不需要但已经习惯了的东西。

        她到家的时候,天还亮着。夕yAn从窗户照进来,把客厅照成一片橘红sE。她把包放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城市在夕yAn下很安静,像一幅被定格的画。她站了一会儿,然後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温的,从净水器里出来的,有一种淡淡的、清甜的味道。她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杯子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叮。

        她知道,一切都安排好了。现在只需要等,等时间走到那个点,等所有的棋子都走到该走的位置,等那盘棋结束。她不需要再做什麽,她已经做了所有她能做的。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命运,交给那些已经被她安排好的、不可逆转的因果。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夕yAn慢慢落下。天边的颜sE从橘红变成深红,然後变成紫sE,然後变成灰蓝,然後变成黑sE。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星星。她看着那些灯光,想起很多事,想起很多人,想起很多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的画面。但她没有沉浸在里面,她只是看着,像在看一部跟自己无关的电影。

        她知道,明天会是一个不同的日子。对於某些人,是结束,对於另一些人,是开始。而她,只是那个坐在棋盘旁边的人,看着棋子一个个被吃掉,看着棋局一步步走向终局。她不紧张,不兴奋,不悲伤,只有一种很深的、很静的、像水一样的东西在心里流淌。那种东西叫平静,但b平静更深,b平静更冷,像冬天的湖面,表面结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水。

        她站起来,去卧室。卧室里很暗,她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床边,躺下来。被子是蚕丝的,很轻,很滑。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她的睡眠一直很好,像一扇关得很紧的门,外面的声音进不来,里面的梦也出不去。

        而在那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束白sE的百合正在慢慢开放,花瓣一层一层地展开,香气一点一点地散发。没有人知道那束花里藏着什麽,连花自己都不知道。它只是在完成它作为一朵花的使命。而那个使命,已经被另一个人写好了,写在花泥里,写在那些看不见、m0不着、但确实存在的东西里。

        夜很深了。蒋婉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被子滑落了一点,她用手拉了一下,然後继续睡。她的呼x1很轻,很均匀。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另一盏灯还亮着,另一个人还醒着,另一颗心还在跳着,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明天,一切都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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