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里,最重要的工作不是教学,而是研究,而研究成果的最重要T现是发表论文。首大研究生期间,强调学习别人的方法,并应用到具T的项目,不要求发表论文。山丰第一次发表论文,是在博士一年假。当时大组的一位大教授出面组稿,他已经与国内外众多知名学者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这些关系不是通通电话,发发电子邮件就能建立的,他花了大量时间出差,需要面对面的交往才可能建立),他们组织了一个会议。因此论文写之前,大家都很确信肯定能录用,至多需要做一些不大的修改。山丰甫进学术圈,就认识到论文发表与关系的重要X。当然,确信能录用不一定意味着懈怠,有时反而能够以更放松、更专注的心态投入,但危害是,往往与召集人建立了学术依赖关系,甚至学术奴役关系,当然你的召集人可能受制於另一个更大的召集人。总之,山丰是挺厌恶这种方式的,有的人喜欢,他们适应之後,能够较快地从被奴役者往上进阶为奴役者。
回旭耀不久,山丰又参与了一次这样的学术活动。不同的是,这一次山丰还参与了论文审稿,这是一次普通的国内会议,当时审稿的混乱和马虎也是让山丰吃惊,再次对学术生态的失望。因稿子太多——短短几年,中国的博士生数量增加了几倍,又广泛发动大家都提交论文,当然会多。时间太紧——为了多收论文,收稿截止日期一拖再拖,当然审稿时间会紧。有大教授过来让大家主要根据一些形式上的标记,b如排版格式等,而不是内容本身来尽快挑选出论文,山丰也知道他们其实内部已经确定了那些论文必须录用。他说得b较含蓄有技巧,但下面的人都听懂了,这也许是学术界的无奈,「水至清则无鱼。」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对於科研工作者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因为传闻它是众多项目评审中最公正客观的一项,因此无论那个机构都将它作为考核科研工作者的首要标准。山丰从2004年起,一共申请过三次,前两次都是山丰一个人写作的,团队也只是山丰一个人,再加一批学生,都没有「中」。第三次,山丰特别认真,邀请了以前的研究生同学现在的首大副教授简寒枝和以前的大学同学现在的美国俄亥俄大学教授游昕作为参加者。他们俩都是山丰非常佩服的学者和杰出人才,山丰很认真地写稿,与他们认真交流,听取他们意见,也请他们修改,前前後後写了2个多月,几易其稿,记得那是2008年,刚搬进旭耀大学的仁德公寓,仁德公寓是2房一厅,但是北面的那间房临街,不远处是逸仙高架,整日都很吵,夜间尤其吵,感觉很难适应。
山丰小时候的居住环境特别吵,首先窗外10多米就是乐溪县的主g公路,大概也是山丰县第一条柏油马路,路上跑的都是大货车或者开起来「突突突」响的拖拉机,更吵的是,公路另一边10开外有一个20来米高的坡,坡上是家纺织厂,织布机整日不停歇,工人实行三班倒。但其实,家里更吵,首先家里的桌上有个机械锺,不大,但到了夜里,啼嗒啼嗒的声音很响,山丰妈後来做了一个双层玻璃罩子将它罩住,声音小了很多,但仍然能够清晰听到。真正经常吵动的是山丰爷爷,爷爷中风瘫痪在床,夜里经常有各种情况,婆婆首先要忙起来,家里还请了保姆帮忙,她也会手忙脚乱地动起来,山丰他们三个孩子与婆婆爷爷同住一屋,常常也不免被吵醒,但是也从来没有在乎过,醒了接着睡回去,感觉每天上学都是JiNg神抖擞的。为了照顾爷爷,房间里还始终亮着一盏5瓦的灯,好像也从来没有影响夜间的睡觉。山丰想起来觉得真是神奇,长大以後,居住条件越来越好了,也越来越挑剔了,越来越敏感了,不知从什麽时候起,夜里很在乎外面是不是安静,是不是有光,还学会了现代社会的新名词「噪声W染」和「光线W染」。常言道「人生识字忧患始」,现代人的各种敏感、挑剔也是从知识的逐渐丰富、意识的逐渐开发开始的,可见知识的丰富尽管带给人们很多快乐和享受,也带来了不必要的烦恼和困扰。所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再往後,2015年,山丰作为访问学者,住在纽约郊区的FairndPark,恰好在甘乃迪机场的飞机降落线的下方,常常看到飞机贴近地面从房顶擦过,到了夜里声音变得很大,由於甘乃迪机场的繁忙,飞机的降落常常临近午夜才结束,山丰刚去住的第二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恨自己当时挑房子,漏过了这一条,思来想去,换房子已不可能,一是房屋的押金和个人的诚信,二是这个房子其他方面都很令人满意,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时看到实验室,看到有学生使用一种耳塞,由於实验室人多,常有人讨论问题,当他专注於自己工作或者小憩时,就带上海绵隔音耳塞。问了他,效果不错,山丰当学生时,也有如此的烦恼,那时咋就不知道这个办法,也未见其他学生想出办法。於是,山丰也买了隔音耳塞。神奇的是,最初几天,山丰还需要带着隔音耳塞睡觉,很快发现,不用隔音耳塞,也丝毫不再在乎房顶上低空掠过的飞机和它们的声音,回到儿时的懵懂无畏的状态。可见,有些外间的g扰,是可以通过自身心灵的强大来排除的。
房东Gee和旁边邻居家还经常在周末举办Party,一来就是20、30人,大功率的音乐喇叭,混着吵杂的人声,不过他们都很遵守镇上的规定,最晚到夜里12点,最开始也觉得深受影响,後来,估计最多三个月後,也完全不在乎了,不被影响。如果用读书人的习惯,凡事都分析的话(其实,也许不去分析好,有时候「难得糊涂」好,把所有潜意识的行为挖掘提升到意识的层面并不都是好),山丰觉得可能有这麽两个原因,一是新环境带来的欣喜感压倒了这一点点不满意,二是觉得反正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自己无力改变,不如接受。另外,说句题外话,山丰认为美国人的这种Party文化的盛行是导致美国人肥胖的重要原因,他们在Party中的狂吃lAn喝,实在太严重。中国家庭由於受居住条件的限制,几乎没有家庭Party,只有到饭店的聚餐,相b而言,聚餐中吃喝的量和持续的时间远远低於美式Party,而且相b美国人几乎每周一次的Party,中国家庭的聚餐频度要低很多很多。这也是富裕带给美国的负面效应,就像前面所言,思考太多、意识开发太多有可能带来负面效应,富裕、物质财富的极大丰富也可能如此。
回到当时居住的仁德公寓,这里大都是旭耀已成家的青年教师,买不起旭耀周边的房子,大都带着几岁的孩子。很多家里都有父母从老家来帮忙带看孩子。山丰家没有老人来帮忙,请了钟点工帮忙烧饭,打扫卫生。山丰每天早晨送孩子去幼儿园,下午接孩子回家,然後带着孩子在楼下院子玩一会,遇到很多也带着孩子在那里玩的老人家,孩子们一起玩,老人家们在一旁聊天,山丰也常常和他们聊天,来自江西的人家不少,於是说起江西的特点,一位看着像曾是中学老师的NN说,「江西人有两大特点,一是会读书,二是会养猪。」另外,安徽、河南、山东的父母也不少,大家倒也其乐融融,讲讲各地风情,山丰增长不少见识。
回到基金申请,老婆在很远的外企上班,回到家很晚,有点类似当年山丰母,回来後处理家务,带孩子还得主要靠山丰,家里实际上只有一间安静的屋,山丰每天夜里等孩子哄睡之後,再偷偷坐起来,打开笔记型电脑,轻手轻脚,就着电脑屏幕的微光,撰写申请书。白天办公室4人一间,人来人往,也很嘈杂,而且也不太愿意将正在撰写中的文章给别人看,也不是适合写文章的地方。这其实是另一个很重要,但是被人忽略的问题,什麽是适合写作者的环境?山丰遇到的文章高手不少,但是都没看到过他们写作的过程。b如,山丰认识的文科教授,从不在办公室写作,他们都尽量不去办公室,去了就是为了办事,或者约了学生讨论等等。他们应该都在家里写作。理科教授,b如系里的几个大教授,他们去办公室,也从不在办公室写作,毕竟找他们讨论各种事务的人太多了。看来,也只能在家写作。陈意新倒是给山丰说过,她写作的主要时间是夜里,夜深人静,无人打扰时。写作是一个相当私密的创作行为,需要私密的空间和私密的时间。
但是,所有的老师都知道,一方面申请书书写的质量很重要,另一方面出外积极活动也非常重要,甚至更重要。俗称「靠大树」,如果已经得到了一位神通广大人物的首肯,甚至在他的鼓励和推动下去申请,基本就是十拿九稳。当然,如何得到神通广大人物的青睐,有人是凭真才实学,有人则是其他门道。这要看这位神通广大人物的秉X,德行高尚、真才实学者偏Ai真才实学的後辈,靠歪门邪道上去的神通广大人物偏Ai投其所好的後辈。实话而言,山丰观中国的神通广大者,属於前一种类型的很少很少。山丰以前在南航,知道单位里错综复杂的关系,山丰在旭耀,也慢慢发现这样的关系,虽然很隐蔽,大家不传讲,但都心知肚明,公开的秘密。b如,某某青年老师的父辈,或者乡亲,与本系某个大人物有密切的关系,这个大人物总会在各个关键时期帮他一把。
总之,这一次,山丰自认为相当努力、相当充分地、相当高质量地写作了申请书,但是,仍然失败了。这一次失败是山丰职业生涯中的一大关键点,山丰意识到自己不太可能在中国学术生态环境中而良好地生存,从此更多转向教学,甚至萌发离开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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